“轰——”
齿轮碾碎硬骨的沉闷轰鸣,贴着地表一路平推。
半空中的裂缝里,白色的光幕不是扫过,而是像一面没有厚度的金属墙般生硬地推挤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几千名流寇,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抱头或是飙血的动作,身躯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就少了一半。
断口处平滑如镜,随后在极高频的物理震荡中彻底气化。
数万里外,隐藏于防线深处的隐秘阵眼内。
沈玉书坐在冷硬的金属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面板上飞速跳动的红色数据柱。他修长的指尖落在操作台的血色卡槽边缘,如同拨弄琴弦般,机械且精准地划动了三下。
光幕的底部结构瞬间分层,被细分为三个独立运作的波段。
第一层,高压切割,强行撕烂活体表面的灵力伪装。第二层,物理碾压,将骨血挤压出脏器残渣。第三层,排渣过滤,把无用的废气和肉沫一股脑吸入地底暗槽。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厮杀,而是一台精密、冷酷的重工业屠宰机正在处理低等物料。
血肉祭坛外围。
李长生靠在一块残缺的石壁后。这块向内凹陷半尺的烂石头,刚好卡在扫描法则交叉的物理死角里。
他闭着眼,连最微弱的鼻息都停了。体内那一丝纯净本源包裹着逻辑死锁代码,将他的心跳、血液流速和体温,强行压制到与身后的死石头毫无二致的冰点。
在他低垂的眼皮下方,一层极淡的灰金色乱码在无声跳跃。
他在记录。数十万具血肉之躯填进去,这台碾肉机的吞吐量需要时间消化,排渣通道一定会产生物理淤堵。他如同一台冷血的测算仪,蛰伏在夹角中,死死盯着每一波反击的回馈波段,寻找那个微秒级的吞吐极限。
光幕继续前推。
段九牙被死死挤在护罩边缘的死角里。后方是发疯般往前挤的自己人,前方是平推过来的白色铡刀。
他带在身边的几十个亲信,在一息之间被第一层切割波段削成了几百块大小均匀的肉块。
“滚开!让老子出去!”段九牙头皮发麻,他猛地转身,一把扯过旁边一个手下的领口,将其强行拉到自己身前当肉盾。
“噗嗤”一声轻响。手下的后背刚碰到光幕,整个人就像被磨盘碾过的烂番茄一样碎裂,温热的血水混着内脏碎渣溅了段九牙一脸。
退无可退。
段九牙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带着血污的烂泥里。他扔掉那根沾满脑浆的兽骨狼牙棒,双手剧烈哆嗦着,从怀里死死抠出那枚抢来的残缺玉简——天庭宝库清单。
他跪着往前爬了半步,双手高高举起玉简,仰起头,冲着虚空中那道毫无温度的光幕扯开嗓子干嚎。
“爷!管事的大爷!别杀我!我有钱!我来交过路费!”
他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向外凸出,嗓音完全劈叉漏风,“这是纯净物资的单子!买我的命!我连着底细全说!”
光幕没有任何停顿。
绝对理智的系统只认活体标签,不听人话。
边缘法则的第一道波段无情扫过。段九牙举着玉简的双手瞬间消失。没有断肢落地,而是直接被高频波段震成了一团血雾。
“啊——”
惨叫声刚冲出喉咙,第二道碾压波段接踵而至。段九牙的胸腔、大腿骨,就像被倒进了巨型榨汁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这层震荡极其精确,它碾碎了肉身,却没有瞬间摧毁脑神经。段九牙的身体化作了一滩散发着热气的液态肉泥,却保留着完整的痛觉。
那滩粘稠的烂肉在泥地里痛苦地翻滚扭曲,表面鼓起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泡。血泡破裂后,发出类似喉管漏风的“嘶嘶”哀嚎声。最终,这团滑稽又惨烈的碎泥被第三道排渣波段无情地吸进了地脉的排污口,连一丝灰壳都没剩下。
李长生靠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连行贿的资格都没有。”他紧闭着嘴唇,只在口腔里无声地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评价,“这就是伪神的屠宰场。”
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深渊倒灌的冷风向后飘去。
大军后方的烂泥地里。铁黎断了两条腿,瘫坐在几辆掀翻的辎重车旁。他双手死死抠住车轮的木缘,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青筋暴凸。
他看着前方几百丈外,成片成片像烟尘一样消失的同袍。
那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铁黎沙哑着嗓子嘶吼,一口带血的浓痰喷在面前的泥水里。他单手抓起一根掉落的生锈长矛,狠狠扎进地里,用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撑起半截身子。
周围缩着几百个还没完全疯魔的老兵。他们不敢往前看,只是惊惶地盯着断腿的铁黎。
“前头没路了!那是绞肉机!”铁黎的眼角瞪出蛛网般的红血丝,他一把攥住一个正要往前跑的新兵的脚踝,死死将其拖倒,“结阵!背朝前面结阵!把后面那些发癫的拦住!”
老兵们咬着后槽牙,举起表面布满豁口的破木盾和残缺的兵刃,在泥水里围成了一道半圆形的血肉盾墙。
他们背对前方平推的光栅,面朝后方。
但大阵后方涌来的,是被剥夺了伪装后彻底失去理智的洪流。
一辆沉重的木质战车碾过泥水坑,车轱辘上绞满了烂肉。赫连璧站在战车上,双眼猩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他脖子上的刀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散发酸臭的黑色防腐血。
他拒绝承认那个冰冷的标签。如果神族血统只是防止腐烂的饲料印记,那他赫连璧算什么?废神营世世代代的野心算什么?
只能用更多的命去填,填满这道阵法的火力,证明他们有资格被接引!
“让开!”
战车没有减速。赫连璧粗粝的咆哮声压过了风声。
铁黎撑着长矛,盯着冲撞过来的战车,没有退半寸。“统领!那是死阵!”
“这是试炼!怯战者死!”
赫连璧犹如一头发狂的野狗,猛地从战车上跃下。他双手紧握重型战刀,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势,朝着铁黎苦苦支撑的防御阵型狠狠劈去。
厚重的刀背带着粘稠的黑色灵力,硬生生砸在盾墙上。
“咔嚓——”
三面白骨盾牌瞬间四分五裂。举盾的老兵被强横的力量震得胸腔凹陷,口吐黑血倒飞出去。
铁黎手里的长矛被一刀斩断。刀锋顺势偏转,重重拍在他的左肩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铁黎的半边肩膀彻底塌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团烂泥般被砸进水坑里。
“为什么……”铁黎嘴里涌出血沫,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那双嵌着铁皮的战靴。
赫连璧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抬起脚,踩在铁黎的脸上,将那张绝望的脸死死踩进烂泥深处。
“冲过去!用你们的血去填!”
赫连璧挥舞着战刀,一刀剁掉了一个挡路老兵的脑袋。
残存的血肉盾墙瞬间崩溃。失去了阻挡,后方那些被刺激得发疯的流寇,像决堤的洪水,踩着铁黎的脊背,踩着老兵们的尸体,疯狂地朝着前方那台冰冷的屠宰机涌去。
同一时间。
距离这片修罗场万里之遥的虚空夹缝中。
楚江寒卡在空间断层里,半边龙鳞上闪烁着微弱的幽光。他那只剩下的幽深眸子,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段九牙被切成肉泥的惨状,看到了铁黎被自家统领劈散的绝望。
楚江寒嘴角的皮肉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升起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天庭防线这种毫不讲理、将生灵彻底物化的极端屠宰效率,超出了常理。不问因果,不看修为,只凭底层代码的粗暴抹杀。
他指尖微动,原本悄悄探出虚空、准备暗中渗透下去试探的一丝同化代码,被他死死收缩了回来。
他将代码彻底压入坚硬的鳞片下方,连周遭的虚空波动都抹平了。
在十万大军的血肉彻底耗干这台机器的火力之前,哪怕是他,贸然下场也会被卷入无差别的排渣程序中。
一明一暗,李长生与楚江寒,在不见天日的阴影中,维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屏息默契。
而在战场前方,随着数十万残肢断臂如柴薪般不受控制地涌入熔炉。
沈玉书阵眼前方那毫无破绽的银色阵纹,终于在一瞬间,闪烁出了一丝微弱的过热红芒。
